Ch10Pg3 – Welcome to the Machine/歡迎來到機器
原文
但是生出21世纪精神分裂患者的「子宫」,被定義為一種機器,或一種實驗發出的聲音。
機器,鼓舞人心的機器時代未來主義和自洶湧而栩栩如生的能量與機械運動中生出的男性狂妄,展現了一個自工業和技術的合成子宮與矩陣中長出的機械的創世紀(Mechanogenesis):如同Picabia把它作為標題之一,機器是La Fille Née sans Mère (1916-17),一個生而無母的女兒,一個處女生子的現代反例,——耶穌作為兒子,是生而無父的。
Myths, Robots and Procreation
現在是科學的時代,機械的時代。現在非常容易與非物質的現實失去接觸,以至於讓人盲信沒有更多的新事物,除了那些我們能看見的,能使用的,能食用的,能聽見的,能虐待的,或者能污染的。
Spirit in the Machine Age
曾經牛頓的神創造出了宇宙機器,它能自動地運轉,——然後神就可以退休了。於是神的其他含義變成了深淵,不能再和自然的意義有任何交集。慣性而言,機械式的宇宙觀不是符號學的,一系列超自然的神聖符號,像是中世紀描述的物質世界一般。這是一片死寂的寬闊,什麼含義也不表示,我們也很難從中體會到自己的位置。所有存在之間的親緣和類比關係都崩潰了,——我們也被排除在外(或被封鎖在我們自己的肉體里)。
– Praying in a Post-Einsteinian Universe
多達三百年以來,從牛頓的時代開始,科學就被受最高教育的人理解,並用來暗示一個無限無盡的宇宙圖像,或者至少是不可理解的虛無,幾近空洞的空間,只有一些恆星彼此相距極遠的距離但又沒有一個核心,沒有目的,沒有神的位置,人類的行為沒有含義。布萊斯·帕斯卡寫道:
Cosmology and Culture
被吞沒在這廣大無限的空間之中,而我與它沒有一絲一毫相互理解,這讓我恐懼…這無盡空洞里的永恆死寂讓我感到恐慌。
道(The Word)不是一個寵物。道是存在背後的野蠻,黑洞的恐怖,太陽核心里燃燒氫時原子爆出來的暴力。主既是獅子也是羊羔,但獅子是無法馴服的。
Madeleine l’Engle, And It Was Good
據說布雷頓的巫師梅林曾提到孩子的「玄妙而不被希望的出生」,並用黑暗神秘的話預示了災難。孩子將會成為一隻羔羊,被撕成碎片,但不會被吞噬。他也會在他自身中成為一隻狂暴的獅子。卡拉布裡亞·西斯特西安(Calabrian Cistercian),弗洛拉的阿伯特·約阿希姆(Abbot Joachim of Flora),聖弗朗西斯的前跑者(The ‘Fore-runner of St. Francis),在這個新出生的孩子中迅速認識到了未來世界的災難,——一個將帶來混亂的反基督者。事實上,阿伯特據說已告訴皇帝,被惡魔所控制的皇后懷孕了,卻還不知道她自己已然懷孕。皇后也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人告訴她,她要擔起意大利的火炬。
Frederick II by Ernst Kantorowicz (pg. 4)
當《舊約》的先知們談到一位國王從傑西的活根中出來時,德國的傳說暗示著一位死而復生的偉大皇帝,如同尼祿再世。有趣的是,諾斯特拉達姆士為我們提供了這個相同的神話模板的四種變種:
In Quest of the Grail The Second Coming
早已死去的枯白的樹一夜間重新變綠:克洛努斯的病王,腳如樹樁的王子…
世界即將終結,薩圖恩將再次返回…
單從這些小節來看,好醫生十分「精通」聖杯傳奇的這套象征語言是無可非議的。儘管他默默無聞,但先知很直接地提到邁德王(the Maimed King),他能與克羅努斯與薩圖恩交流,他們是異教萬神殿中的植物之神。
在向外扩张的旋体上旋转呀旋转,
猎鹰再也听不见主人的呼唤。
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
世界上到处弥漫着一片混乱,
血色迷糊的潮流奔腾汹涌,
到处把纯真的礼仪淹没其中;
优秀的人们信心尽失,
坏蛋们则充满了炽烈的狂热。无疑神的启示就要显灵,
《基督重臨》(W. B. Yeats, The Second Coming,袁可嘉譯)
无疑基督就将重临。
基督重临!这几个字还未出口,
刺眼的是从大记忆来的巨兽:
荒漠中,人首狮身的形体,
如太阳般漠然而无情地相觑,
慢慢挪动腿,它的四周一圈圈,
沙漠上愤怒的鸟群阴影飞旋。
黑暗又下降了,如今我明白
二十个世纪的沉沉昏睡,
在转动的摇篮里做起了恼人的恶梦,
何种狂兽,终于等到了时辰,
懒洋洋地倒向圣地来投生?
Cat’s foot iron claw
Neuro-surgeons scream for more
At paranoia’s poison door
動物(貓腳)和人體實驗的意象,「瘋狂科學家」與怪物般的實驗室,充斥著非人的惡魔之力(鐵爪)。
在與厄洛斯、身體、女性和無意識對立的構造中,理學者的自我理想變成了一個精神病理而偏執的主題,從根本上支離破碎,無法補救其在實現萬能上的究極的無能。科學家與工程師的英雄形象所基於的恐懼和慾望一直持續到二十世紀的文學和文化。現代科幻小說同時將理學者塑造為工業化文明的英雄理想與惡魔之影。
Promethean Desires
而這裡,在最開始的地方,Peter Sinfield展現了整張專輯的基本命題:思考(Logos,科學)對感覺(Eros)的統治,與其的後果。
C. G. 榮格將Logos與Eros的觀念作為靈魂的兩個最基本的傾向。劉易斯·海德(Lewis Hyde)將Eros定義為「吸引力、聯合、參與的原則」,當然包括性吸引的愛、父母愛、兄弟姐妹愛等等。相反,Logos是「理性和邏輯,細分的法則」(Hyde xiv)。Logos力量是「法律、權威、競爭、等級制度和軍隊行使的皇家或專治意志」(Hyde 197),以及,在更抽象的方面,科學,數學,和它們在工程學的應用。Logos是西方雄性行為概念的指導原則之一,是身體(女性)和精神(男性)中的雄性面。Logos也與精神有關:抽象無形,被認為超然,超越歷史,超越個體,純粹,真實。從特權的觀點來看,強調自然天性的Eros是「不純」的,不真實的,受物質約束的,因而是「更崇高」之物的敵人。
Prometheus ex Machina
The Archetypal Technician and the Masculine Fire of Logos
by James W. Maertens
「更崇高」的理性品質被認為遠遠優於我們天性中的情感和身體特徵。我們被教導要超越我們的「低等的動物本能」。正如格拉蒂安(Gratian)所說,「男人參照了上帝的形象所造,而不是女人」。這也轉化為一個概念,即靈,——而不是肉,——是參照了上帝的形象所造。精神,但不是天性,參照了上帝的形象所造。
The Long Road Into Night
這種觀念體系實際上變成了一柄把人類心靈分成兩半的利劍。整個文化都變得精神分裂。意識以許多奇怪和暴力的方式爆發。戰爭和種族滅絕是這種病理狀況的一個表現,對女人的去價值化、折磨和殺害是另一方面,對地球價值的剝削和物理破壞又是一個方面。這些都是同一精神功能障礙的部分表現。
根據克裡斯托弗·拉施(Christopher Lasch)的說法,我們的文化教會我們在面對壓力時要脫退。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現代社會的主要壓力之一是疏離和普遍的孤立感,我們的文化為我們提供的解決方案(進一步脫退)只會使問題惡化。
NPD Central
對民族心理學家喬治·德維勒(George Devereux)來說,整個美國都深受後來被稱為「精神分裂症」的東西的折磨。弗雷德·阿爾福德(Fred Alford)列舉了這些癥狀:「…脫退、情緒冷漠、反應不足(情緒扁平)、沒有情感參與的性行為、分割和部分參與(對自身之外的東西缺乏興趣和動力)、對口腔階段問題的固定、退行、幼稚主義和去人格化。
精神分裂性的人格過度使用了它的思考功能,而犧牲了它的感覺功能。
Phillip K. Di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