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齊的室内「恐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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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xx（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814627844/

古典绘画制造视觉错觉，现代艺术回归媒介真实。借用媒介论的说法，前者是窗户，透过窗玻璃看到世界。后者是画布，只能看到画布上的纹路和颜料质地。

有意思的是，尹齐画作的光影制造出纵深和空间感，但肌理和刮痕又将你的精神拉回这个布满颜料的平面来。假如你在欣赏的过程中幻想进入画作的空间游荡，那么会在注意到颜料的存在后被直接拉回现实。那就像一堆墙，把你窗户给完全封死。内容与形式的冲突如此强烈，以至于观者不可能放松地凝视（不能全身心投入）。如果不关注内容与形式的冲突，单就内容来说，室内系列没有“烟火气”，要么过于“干净”，像没人住过。要么过于“脏”，像多年没人入住和打扫。他的室内总能引起我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住在里边像是被人抛弃和孤立，一种世界只剩下我的孤独无助感袭来。

部分画作（《室内001号》）会出现有生命物的尸体（例如死鱼），然而完全不用担心腐烂变质。尹齐室内系列的刻画对象完全使用一样的色调（地板、不锈钢、鱼身），它们会让你觉得那些对象不是人为放置或摆弄，仿佛是天然的生成的钟乳石一般，可以存在亿万年。

而那副《卫生纸》可能会让你看到点希望，它是被人使用过的，被扯掉一截的卫生纸。但随后背景的晦暗又把这点希望淹没，就像主人对纸质不满意，用完一小截后就丢弃在半夜的垃圾堆旁一样。且《卫生纸》在截面的颜料肌理（还带点黄色）处理上没有给人坚固感，像是卫生纸泡了水，很快会腐烂变质那种。

《卫生间》则一反常态，把马桶和洗手盆刻画得很细腻，把背景墙壁用刮刀划出粗糙感，这种对比立刻产生空间感。也恰恰是这种粗糙感让我想起农村地区那种简陋的，用砖头和水泥随意盖起来的厕所（没有贴瓷砖，墙面也不平整）。矛盾的是在这“简陋的厕所”中居然安置了“高档”的洗手盆和马桶，让观者疑惑不解和不安。如果你想在这画面中逃脱，那么上边的窗户自然是个好选择，且划刀的痕迹也在引导观者向里边看。但让观者绝望的是，那延伸的线条也是被墙壁堵住的，观者也由这窗户的深度注意到墙壁的厚度如此惊人。这感觉不是供人居住的建筑，而是关押重犯的监狱！

再次看，室内系列的家具家居近乎独立，都是特写镜头，且背景处理成灰白色墙壁或黑色的基调。但无论白色或黑色背景，它们并没有给观者一种无限延伸的错觉，白里透黑（或黑里透白）都是在表达空间的有限性（狭窄）。或直白点，就是在回应标题所标注的“室内”。如果你经常看恐怖片，那么画作的黑白（明暗）对比给人一种期待（或恐惧），期待（恐惧）某种事件的发生。特别是刻画对象非常明亮（却没有灯的存在），而对象之外的空间（墙壁、床底、过道）都是漆黑一片。

再次注视这些黑白对比强烈的室内画作，观者又会觉得“假”。它们不像实物，更像广告用的3D渲染建模，近乎完美无瑕（所以给观者一种永恒不变的错觉）。但又不像广告那么媚俗，那么想吸引你购买，它是排斥或恐吓。它不想“引诱”你进入画中的世界，也不想将你“驱赶”，它只渴望你观看它的自生自灭。

结合文章第一段的来解读， 画作在“窗户”和“画布”的身份矛盾中犹豫，所以观者才会产生割裂感。观者在见证画作的矛盾而产生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