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果詩匯總
還魂秘笈
(外一首)
當壁燈點燃廳中藍色的音符
我已在一個小小的風旋裡
嗅著
魚之
河的
氣味
且
被你描摹花與夢的雙手
栽植
成菊
月芽兒正斜在窗外
我已把臉兒卸下
肅然的交給那小小的風旋
昂著無顱的身子
在那片柔而美的草原上
霍霍的
離去。
在
魚之河的氣味中
溶為
月色。
夏夜的傳說
那人
推開鏧向面東的一扇窗扉
述說 以淚和著星光
捏揉來自商朝的
一捧瓷土。之後
那人喋喋諜的
述說 以露珠和著骨血
燒出藍焰的 火
陶成一尊
白瓷如玉的
有血有肉能吟能舞的
仙姿花儀的小人兒
哦
凝神傾聽的是滿天燦然的星斗
之後
輕掩那扇鑿向面東的窗扇
之後
那人朗聲噱笑著
被
夜
嚙食。
杏花饅頭
－詩的電影分鏡頭書齋腳本－
一陣透明的風起自初誕的嬰眸
杏花綻裂出一樹春的姿儀
我的肢體已是妍麗的大地
（‧二姑爺手拎一袋小麥饅頭
像執行受孕的一道陽光)
（‧古典的二姑姑
她把自己粧扮成一樹盛開的杏花
在廳內
幽雅的端坐在落地窗前）
昨夜 月明如洗
啊 我的魂靈是嫩黃的芽兒 和
一對如紗的小翅
河水昂首在枝椏間
逆游為一頭獨木之舟
（‧仙質的二姑姑患有心疼的痼疾
因 她不甘把發了霉的饅頭皮剝去）
啊 你柔柔的髮絡
乃陽光下飄浮的金絲細雨
營釀你為虹的母體
（‧翌日 早膳時
二姑姑正忙不迭的
她一口饅頭一口杏花的咀嚼者）
（‧二姑爺：
春天這個名詞
就是從那個時候
開始落籍的。）
我的肢體已是妍麗的大地
杏花綻裂出一樹春的姿儀
一陣透明的風起自初誕的嬰眸
人‧活著的樣子
身軀貼進瘖瘓的大地
各自紅紅的顏面熔在一起，升起來
也是完成皈依的一種
榖物飽滿，屋宇把笑狀呈出
如嬰眸閃爍在淺紫的嫩芽上
生命是一串昂貴的鼓鈸
敲擊在舞動的手中
急緩、緩急
均在幕與場中發生
啊 靈魂 紅藍白黑黃的
在坐臥中均可默然莊重的風雨一番
無需耳語，絕非
買。也絕非
賣。
慈悲，謙卑是肯定的
身軀貼進瘖瘓的大地
各自紅紅的顏面熔在一起，升起來
也是完成皈依的一種。
（－－活著的 門，也是同志。）
初春之夜
台灣詩集
時空瀰存在鮮紅的肌芽裡躥動
魚們閃現出疑惑的眼神
奈何 渡口無人 因
夜 是肢體內空茫的衍生
我們正以月光焚燃孤苦的自己
使生命應和著心露深處的烈火
使我們都會喜樂的風景狂舞起來
使疼痛致極的門和窗
接近花般的窒息和死亡
瞬間
五色的風縷墬落水漩
身影兒秋也似的消瘦了
輕如斷羽
感覺遙遠在遙遠之外
朱門深重 不得掩入
且 廳內的燈火如昨
知否
那株蜷伏椅中的幽蘭
河中漁火已孵化為 春。
祭三閭大夫的冥想
（如今 朋友們仍在路上 互視兩鬢的斑白。）
三閭大夫 因為你 汨羅江的水喲旋出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後是
由波紋的無盡的 擴散而消失
消失在遽起的鑼鼓聲中 咻咻的
族人們咻咻的
千槳萬槳的翻動著
在尋覓你
驀然
一隻
浴火的水鳧
斜斜的由漩渦裏飛起
是你 三閭大夫
投入 你的愛
投入 楚的髮膚
三閭大夫 自此你就是鳳凰木與石榴花的
火種
將端陽 燃亮
（如今 朋友們仍在路上 互視兩鬢的斑白了。）
晨雨偶拾
（何必放在心上）
挑逼
味蕾的
是
豪奢的星空
喧聲如潮 乃來自屋外由遠而近的街巷
那人
一張充血的臉膛
氣喘噓噓
端的驚惶
那人
正樓上樓下的
奔跑
在搬運
組成自己的各個器官
而後
覓地
掩埋
卻成為壓發式的
一枚枚的
地雷。
啊 場景
乃春暖花開
遠 有山
近有水。
（何必放在心上。）
感性體操
一幅金色的圖景，是絕對的單一
香氣瀰漫在一方脂玉的田畝上
自鳴的鐘聲如青煙裊裊的響起
血肉裏透出任意布施的月光
因 枝葉繁茂，花果纍纍
因 你我已舞出佛性的水體
依從筋脈客觀明辨春的方位
因 你我已類化為 魚
而河之體彷彿正接觸峭立的岩壁追問
在無法掙脫反覺甜美的等待裏
斜刺刺的有隻白鳥漂飛著
向魅惑半生的化空極處的深藍
去小小的市集買則千年蜜浸的綺夢
入眠。
籌謀翌日爛漫的生與死。
鈕扣
純黑的
哦 深處。無邊的深處啊 於 湖面之上
我將懂得那翅翼的對白
所以
純黑的
我願我的雙足折斷 如今 純黑的
乃一種美的引力。而 純黑的
於 湖面之上
仍於初胎的睡眼中。他許 純黑的
明日 也許。一些論評們 也許
一些水生物們 也許
那陌生女的
一九五九年‧夏季作品
說自五月
處身滿天星墜的原野之上
讀你 成為我的琴弦
（因
你趺坐在月光下，捲髮裡
且淺睡著一種甜甜的
疲倦 一種山與水的堅持
一種門與窗的了解）
啊
你是一束卸落凡塵的康乃馨
一尊
薔薇色的
玉質鏤雕的
血
肉
仙軀。
我拂柳的十指不再凝默
如千漿之舟
朝向眩目的水天之際
破雲
而去。
之後
寢入一樹榴花的焚燒中
煉自己為愛的籽實
拜燈之物
一品深綠
靜止 一芽騷動已枯。
〔這條小街無人。〕
如青煙遁出你的雙眸
長
牆
我有著一道牆
我有著一道殘忍而冰冷的牆，高高的圍著我
高高的圍著我，哎哎
妳想，這是多麼的惱人吶
深夜，我飛啦，以我無情的翅膀
向一個遙遠的純綠色的園裏
吻有我理想的形態的月
是甜美的
啊，而我的牆是有著四肢，鼻子和眼睛的………
一九五年‧春季作品
啊，我死了
逃去。
關於一陣哭泣的風
一尾淺笑的男性魚。夜。醒著
黑與頑皮的紫
罪惡的
啊，我死了。如果
是現在。像一扇緩緩地緊閉的門
逃去。
…………。
一九五八年，春季作品
魚的告白
〔最後＝我乃同你們一樣…〕
啊我：
……………………………
……………………………
那落葉。那煙斗。那雲。
……………………………
……………………………
懷孕著 那
飛躍的馬蹄的夢
唉，而今，我卻被泅禁於
這夜的圓鏡中
透明的 睡著
因為，我是需要火葬的
一九五八年，春季作品
血花箋
一個早春的晚上
星和月隱在巷尾的背後
如一陣無家的風縷
我蜷縮著身子，開始斟酌的委屈的自己
整幅夜景擴散為悃慵的幾片敗葉
（小人兒，你原本是以月光餵養的
一朵透紫的鳶尾花。）
一雙伸向四方的慘白的手
兀然扭斷一瓣瓣殷紅的花瓣
在我裂疼的心上
帖出一種呼喚
呼喚著你的名字。之後
成血。
（小人兒，你原本是以月光餵養的
一朵透紫的鳶尾花。）而
在一聲嗆咳之後
忙不迭的，是我。
秋風，我在這裡
時間是秋挽著穿衣裳的時間
走出沉思在街角的咖啡館在沉思
轉身
我就走成了秋風的樣相
是的
菊綻放在籬下
旭光絢縵在屋外
（因
小人兒，你在遙遠的城裡沉睡。）
是的
雲和樹是我髮
燈和星是我的雙睛
吐蕊的玫瑰、紫薇、和蔦蘿是我內臟
山和谷是我軀體
水流是我四肢
是的
回顧與量度均在我舌尖上
翩翩 勿焦躁
也勿哀傷。 翩翩
我在你的見與不見中
因我就是此刻的
秋
和
秋風。
極鏡之河
如此崇敬 如此俯身向你
左右享受翡與翠色的兩岸
其體膚早已放鬆的河水啊
莫非是因為今夜月光如羽
輕柔的舔食其上
啊 月光正忙著吐芘時
那穿越紅岩隘口的是我
像風縷來自舞姿曼妙的夜野
適策桃花之馬劈風入林
因 你役使火焰為我安排了一面鏡的盛宴
因 你是所有神界中的意旨
因 你是我的根與莖，葉與花
小瘋子，極境之河啊，我的小瘋子啊
而我終生肅立乞示賜旨
諭我以手與臂的部位斟酌蜜之靈糖之魂
浩瀚為玫瑰萬千的幽香
如此崇敬 如此之時間
全然覆蓋你我為春天的風景
待月光蘊露為珠時
喋唼的你我
已化兩尾
啣花
而游的
魚。
飛入鳥的世界
（外一首）
夕陽燒天的時刻
我來了。卸下疑惑，不再流浪
是床與檀木性質相同的什麼
把窗外的月光裝滿我睡眠的身軀
（啊！奇妙的人體啊）
如浸在絲綢般的蜜液中飛出
飛入鳥的世界
在春暖花開最易狂亂的日夜愛你。
雖是，疼如花綻的疼
卻成全了我對春的侍奉
院牆右邊的紅花樹知曉
廊內的盆栽也知曉
我來了
夕陽燒天的時刻
身化一縷嵐煙，終生把你縈繞
而後，泊舟繫纜
醉為歸人。
溪水瘦成微起的西風
溪水瘦成微起的西風
月體映在發光的水紋上
被攫住的是雲與花的疊影
正如窗外那株盛綻的紫薇
與怡然相視在窗內的你我之後
承納你我的是詩也是禪。
是燈與星與詩與禪之相擁
亦如相擁之你我
啊 一隻摘星的素手在邊幕，輕掩門扉
淚灑青衫的人兒呀，溶在幽巷裡
猶是 燈熄
猶是 西風微起溪已瘦
青衫的人兒呀，且
瘦成一尾秋刀魚。在
月體映在發光的水紋上，形銷入夢。
光的方向
我的尋覓來自梵音
披以霞光，凝淚癡想
在今世生居的東籬
在歲月之書的尾頁
在肺葉終止微顫的剎那
你均是我
呼與吸之間骨肉的族譜中
最親最親的光的
方向。
是以
所有的根鬚伸向你
所有的葉脈伸向你。是以
燈得以滋養。是以
嫩黃的葉芽得以青翠
啊 披以霞光，凝淚癡想
而後自梵音中把思念化為翅
恆翔在愛的軌跡上。
說 戲
說 戲
抑或
柳拂風
此境無人
因你我的本真就是這樣
乃東院西的
西院東
的
屋一間的
床一張的
舞台一方
的
先吞嚥一碗
裝滿
胃腸
的
午前
風
拂
柳
。
一株超現實主義的樹種
一株超現實主義的樹種
當豁然開朗的能量尚未成形
皮肉中湧現的乃黑中之黑
如果，目
不轉
睛
最後該是一閃光的黑之花
於深邃的腔體中，光亮就此浮出
錯誤的不是嚴冬
但我附耳根莖傾聽
依然沒有汝的回音
驚悚的冷月已進入發情的大地
於父輩的長袍
有些豪氣也有些飆狂
絕非偶然
他們面對面的坐著
與山與水面對面的坐著
與自己的山與水面對面的坐著
錯誤乃我們生不為柏為松
而是落葉喬木的樹種
其實落不落葉均很風雅。
鹽的位置
如撥弄絮白的雲，那青衫男人總是以華美的玻璃紙糊製的小錦袋盛著一朵朵脂玉般的茉莉，步履飄浮
像是踩著海岸的月光
濡濕的
空氣
是彩蛾撲動的
翅。
此刻你是呼我是吸與我是呼你是吸一樣燃起全部的細胞。靈巧迷人的一九九七年五月二十八日．晨。
啊，這世界正穿過你我的身軀，聯結成一個形體。之後
見你纖為燕鶵的眼眸，那將展而未展的
微光。
啊 乃薔薇花開的
詞語
該是你我神佛也無法侵犯的
稱謂：
呼吸。
不說
遙不可及
東南西北已是我們之四壁
一層層的擴及四方
層層有髮絲之飄揚 纏繞
層層有血的噴湧 流淌
一層層的擴及四方
擬設門與窗
於東西南北的
春
夏
秋
冬的
四壁。因
你我他和你之你和
我之他之你和我之你之他
恆常的站在那裏
乃
顏容俊秀的
一座
人雕。––
樹和我和樹
樹以西之我於樹之中
我以西之樹於我之外
窗與水之間
一方土黃與暗綠 展延。轉速
乃一穿越與一音響
雲與門之間
一束淡紅與淺紫 轉速。展延
乃一喘息與一微笑
動著 一眼萬臉
萬臉無眼
靜者 一臉萬眼
萬臉無眼
乃一穿越與一音響
乃一喘息與一微笑
動者 無臉無眼
靜者 萬眼萬臉
轉速。
展延。乃 出自黑
出自黑
出自黑
貓與一齣玩偶 及
我於樹之中
樹於我之外
靜物
黑的 是盪在面前的被閹割了的
黑的 是盪在面前的被閹割了的
是的
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
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
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
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黑的
黑的
白的 是盪在面前被閹割了的
白的 是盪在面前被閹割了的
是的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白的
黑的也許就是白的。白的也是被閹割了的白的
白的也許就是黑的。黑的也是被閹割了的黑的
被閹割了的
樹被閹割了。房子被閹割了。眼被閹割了。街被閹割了。手腳被閹割了。雲被閹割
了。花被閹割了。魚被閹割了。門被閹割了。椅子被閹割了。
大地被閹割了。
哈哈
我偏偏是一隻未被閹割了的抽屜
又是安適的一天
這風景
遠遠的望去，乃
我和
我的房子
坐在那裡
一個是太陽
一個是月亮
如果
你要一腳踏過去
一定
是
一張
很美
很美
的
大
床
大床上
有一群豬，圓滾滾的
在啃食
一隻血淋淋的
瓜
我的外衣呢？
我問房子。而
房子又反問我
我的內臟呢？
我笑了
房子也笑了
椅子或者瓶子
想入木三分
就必須把那張椅子放在那裏
這就是別具風格的一種解決的
解決
方法。
像
一支空了的玻璃瓶子很武斷的倒在那裡
絕非 醉了
那是獨樹一幟的
把結論
和
一把鋸子與一付白森森牙齒
製成的
你
和
我
但一閃而逝
其實我們根本就是在玩這種無法擺脫的
演出
幕落不落
都會有新的房客來
不容更易
一群犀牛中的一隻不願為犀牛的 也是
犀牛。
小花豹
鮮花貪婪地迴繞在你的左右
把整個春野占據的那個夜晚
月亮啞默地已升過你的額頭
花香幽緲若絲的
就在你的額頭誕生
誕生為一形似一頭小花豹的
是擁花入夢
淺睡為花的你
是你的側面
蜷臥的
苦修為我以心鏤成的
一尊
白而透翡的
羊脂
軟玉的小佛
名曰：
小花豹。
夢蠶記
嬉戲的星子與樹隙間的燈影私語著
是花魂的指引
是天尊先生冰雪靈思
以精緻的匠心巧手
雕你成羊脂的玉體
蜷臥 為蠶
又是雪花揚起時
策步甲子的行腳
序自己為愛的偈語
我醒在醒中
以心瓣為葉，許身
迎你
直至萎落化塵。
我已把你讀成觀音
呼喚你名的
是走在夢裡夢外的那個我
如醒在三月繽紛的露珠裡
我 是蝶與蜂的子弟
小瘋子，泉是你的 水是你的
泉水四周的春的夜與晝何嘗不是
你 是薔薇的家族
笛鳴為你 花紅為你
在淺紫色灼人的苦楝花樹下
小瘋子你已被芬芳為
一位喃喃說花為
夢的
智者。
蒞臨吧？水雕的小瘋子
我已把千年寶蓮托起。